阿尔凡缔致命一击

    阿尔凡缔是西班牙最炙手可热的斗牛士之一。

    一头近于疯狂的灰色的牛被长矛手刺中了肩骨,血流到了腿上;又被阿尔凡缔连刺六镖,血淌满了半张牛皮;最后,它被阿尔凡缔用那块红布逗引够了之后,一剑刺中,一米长的弯头钢剑从牛的肩胛骨处某个缝隙深深地直刺进去。解说员兴奋地大叫起来:“一剑刺中!一剑刺中!只剩剑柄在外面!阿尔凡缔漂亮的一击!”场上奏响了喇叭,呜呜咽咽的,观众欢腾起来。据解说,这一剑是要直刺心脏的。我想这说法不会虚枉,那头灰牛已经从嘴里淌出血来。

    不过这只生来就注定死亡命运的斗牛,并没有如第一场那头黑牛一般,身体一歪倒在地上,他眼神迷茫的看着前面的阿尔凡缔和两边的花镖手逗弄,似乎并不愿意就这样屈辱的倒下,解说员不断的叙述着,“阿尔凡缔这一击非常漂亮,但这只公牛也非常非常的聪明,他依旧没有倒下,看来十字剑要上场了。啊,就在助手拿来十字剑的同时,这只牛倒地了,这只牛倒地了。阿尔凡缔这一击非常漂亮,致命的一击… …”,是的他倒地了,他缓慢的先用两只前脚着地,然后后脚慢慢顿下,那么安详、那么沉稳… …

    我一向对西班牙斗牛这种运动持一种奇怪的态度,一边我认同,对于敢于站在凶猛的斗牛面前的一定是真正的男人一说,另一面我又斗牛手在众多助手的帮助下,不断的挑逗、消耗斗牛的精神与生命的做法极其不齿,真正的男人,应当是公平的决斗。

    不可否认的是,斗牛手所要面临的危险,和在斗牛时所表现出来的机智、勇敢与凶狠。

[心情]在Los Toreros餐馆品西班牙斗牛文化  
    Los Toreros被誉为斗牛迷的天堂,斗牛迷们常聚在这里,像虔诚的教徒那样谈论斗牛和心目中的斗牛英雄,有时也能见到斗牛士在Los Toreros用餐。为了真正地“咀嚼”西班牙斗牛文化,我决定到这里来解决我的晚饭。

    我在接近晚餐时间开始寻找Los Toreros,这是我犯的第一个错误。在西班牙找路是一个随机的过程,所需时间是无法估计的,如果不想饥肠辘辘地找路,最好早动身。当然,坐出租时间会比较有保证,而且西班牙的出租车费恐怕是全西欧最低廉的,我常有坐一回车就赚一回的感觉。

    西班牙人的热情值得大书特书。我在街上没有碰到过一个冷淡的西班牙人。总是看到友善的面孔,而你向任何一个人的微笑,都会得到热情的回应。这种热情应用到指路上,就是一柄双刃剑。你不必担心任何你求助的人会对你冷漠、不友善、拒绝帮忙,因为帮助他人几乎是每个西班牙人生活中的一部分。但同时,他们的热情和荣誉感使他们很难说出“不知道”这三个字。他们既不愿说自己听不懂英文,更不能承认自己的方向感差。所以当他们不知道你问的这个地方时,就用一些超自然的感觉随意发挥,西班牙人在编造路线方面的随机性使你无从→判断真伪。经过无数次的“惨败”之后,我最后采取的办法是在一个十字路口问3个人,得到三个不同方向,然后选择第4个方向走,这样的成功率在50%。

    在热情的西班牙人帮助下,我在老城里一圈又一圈地转。预计8点钟吃晚饭,可是直到9点半还在路上徘徊,却有很多收获。比如:看到神智不清、但情绪高昂的巴塞罗那足球俱乐部的支持者;色相不济,却殷勤揽客的妓女;体形硕大,仍坚持不懈往嘴里填塞的食客。我拖着疲劳的脚步开始构思晚餐食谱,斗牛的餐馆,理所当然应该点以牛为主题的大餐,而且主料应是刚在斗牛场被杀死的牛。首先应该点一个牛尾汤,头盘是红葡萄酒炖牛舌,然后是烤牛排。当然如果加一个红焖牛鞭,再以牛油甜点收尾,那这顿饭就真“牛”了。

    Los Toreros餐馆满墙都是斗牛图片,这很让我满意,但是餐馆的侍者却迟迟不过来给我菜单,尽管他无所事事地靠在吧台上与漂亮的女招待聊天。西班牙餐馆的服务一般来说非常慢,也谈不上什么周到。但是既然我对西班牙人自由、浪漫的气质如此欣赏,对他们能在现代急功近利的社会中保持一种堂吉诃德式的超然和执着有着如此的敬意,又怎能过多责怪他们的懒散和漫不经心?这只是一个硬币的另一面。

    但是现在我正饥饿着。我做了几次手势没人看见,索性自己起身去找菜单。侍者踏着太空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我问他为什么在菜单上找不到牛排和汤之类的菜,他解释道,这是塔帕斯(TAPAS),只供应小吃,没有牛排和汤。

    我举起菜单对侍者说:“请把本店最拿手的菜指给我。”“这菜单上写的都是我们店最拿手的。”他平和地回答道,不露声色的表情告诉人们他不是在餐馆,而是在赌场的牌桌上。“那么哪些菜是西班牙的特色菜?”我继续努力挖掘。如果他觉得餐馆老板没能善待他而不愿留住客人,我希望唤起他的民族自豪感。“嗯,这很难说,基本上这些都是西班牙的特色菜。”他的语气开始有了些活人气息,但脸色依然比斗牛场上倒地的公牛好不了多少。

    他的不友善态度使我陷入了一种困境。我无法再继续问他问题,同时,我也不能就此罢休。对于有些人来说,你的每一分退让都会给他理由组织新一轮进攻。进攻的形式可能是各式各样,包括给了可乐不给冰块,给了冰块又迟迟不上菜,上了菜是凉的,把凉的菜热了又把菜汤洒在你腿上等等。→当然我更不能和他发生冲突,经过快速的分析,我把我要问的下一个问题定位在以人为本,运用管理咨询中的“换位思考法”来启发他。

    “设想你坐在我的位子上,你要点一个本店比较拿手的西班牙特色菜,你会点哪个?”我态度亲善而不失严肃地问。看来我的问话策略奏效了,他指着菜单上的一项说:“我比较喜欢这个菜。”我仔细读菜名,是“什锦香肠”。我请他描述一下,他很认真地解释到:“这是一道非常特别的菜。各种色彩缤纷的伊比利亚香肠在安达卢西亚奶酪的簇拥下使人垂涎欲滴。”我立刻在脑海中浮现出他描述的美丽景象:一根根各色的大肉肠、猪血肠、牛肝肠和火腿肠,在一锅酒香四散的、沸腾的、浓稠的奶酪中,随着气泡上下翻滚。我胃的呼叫声更响了。

    已经是10点半,侍者终于踏着太空步,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手中多了一个盘子。我的心跳加速……当侍者把盘子放在桌上,我惊呆了。没有酒气飘香,没有融化的奶酪,没有蒸腾的热气,没有圆滚滚的肉肠,只有一小盘冰冷的、切成片的、在任何一家食品店的橱窗都挂着的香肠和干奶酪。不知侍者是否看出了我的震惊,在我反应之前,他已悄然离去。难道这就是我苦苦等待一晚上的西班牙大菜?并不是这菜不好,只是与预期相差甚远。为了填饱肚子,我又点了一个黄油鸡肉末土豆泥,菜的味道很好,同时我的酒也渐渐喝到了意境。我在座位上开始像20年前见过的练鹤翔桩功的人那样,前后左右打晃。

    我决定在我还保持清醒的时候,仔细看餐馆里有关斗牛的照片和陈设。餐馆很大,只有外间营业,里面有两个房间黑着灯。我叫来了侍者,告诉他我想看一下里面两个房间的照片和陈设。我已经准备好了他用各种借口拒绝我,也准备好了如何强硬地要求他的老板来见我。让我吃惊的是他不仅非常热情地为我开灯,给我引路,还给我做义务讲解员,俨然是另一个人。他指着挂在墙上的斗牛英雄们的照片为我一一作解释:“这是1897进行的一场马拉松式斗牛,从天亮斗到天黑,人们最后也看不清是牛死了还是人死了;那边是斗牛英雄卡罗斯1962年挂袍退役的照片,他杀的牛够养100个餐馆; 还有这边是疯小子朗贝罗, 他21岁就死在斗牛场上,肚子被挑破,肠子流了一地……”他就这样不停地讲着。我提醒他餐馆没人照看,他说没关系。好像餐馆的生意只是为了招揽人来看斗牛展览。他说东方人来西班牙看斗牛只是图个热闹,很少见到我这样对斗牛文化有兴趣的人。他这一番话吓得我赶紧转过脸去,贴近照片假装仔细端详,以免被他看破我不过是个肤浅的猎奇者。

    他的热情讲解仍在继续,可我已被那些绕口的人名和单调的年代搞得头晕。这时候,走到了墙上挂着的牛头和两位斗牛先哲前,我打断他说:“对不起,我想独自安静地站一会儿。希望能在他们的面前,献上我的敬意。”“当然,当然,您愿意呆多久就呆多久。”他像突然置身在一个教堂中,边诚慌诚恐地说着,边后退出屋。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了被感动的泪花。

    我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门,有些头重脚轻。一边走,一边口中不停地念叨:“我住在奥伦提饭店,我住在奥伦提饭店……”以便我醉倒时有人能把我送回去。已经夜里12点了,街上仍是熙熙攘攘,西班牙人似乎永远不用上班。

    《时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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